《麻醉風暴》六集連續劇,劇情張力十足,醫療現場的細節具醫師們說也是具說服力(結果是私人診所精神科醫師不夠力),而且明快有力也觸及到台灣當下醫療死結現狀。我一直對於最後一集最後二十分鐘的結尾戲深感興趣,一直在思索這裡的安排是好是壞。
我自己私心覺得,整個故事的謎底其實在最後二十分鐘之前都揭曉了,所有的事情都被知道了,但是觀眾的心無法被安撫。有時候我們就是會遇到這樣的故事,本來以為的懸疑都被解釋了,像是亞瑟・柯南・道爾《血字的研究》那樣,謀殺者被揭穿了,謀殺者的動機也來龍去脈被交待了,可是還不夠呀。《血字的研究》裡面群盡畢生為了報復壞人的復仇者在法律上是謀殺者,而被殺害的受害者其實才是大魔魁,這怎麼辦?《麻醉風暴》同樣面對這樣的問題,這時候面對的不是情節上的難題,不適合理性的難題,而是情感上的難題。讀者、觀眾對於這樣的安排會感到鬱悶,因此需要有出口。《血字的研究》用的方法是一開始就埋下伏筆,讓復仇者有心血管疾病,於是即使被逮捕,但在審判前就先被上帝帶回去了,只有上帝能審判他,免得被人審判的下場。而《麻醉風暴》就用了一場類似機器神的山區小巴士車禍來解決。
「機器神」(deus ex machina)是亞里斯多德《詩學》第十五章裡面提出來,希望創作者避免使用在作品裡的。《詩學》討論的是古希臘時代文學作品的美學判準,以詩統稱,因其皆為韻文形式,但現在我們會將其成為戲劇還有史詩。《詩學》大部份的篇幅用以討論戲劇,尤其是悲劇,講到機械神的部分是亞里斯多德覺得情節的推動要根據情節自身起承轉合的發展,如果沒法解決卻要靠舞台上的機器來處理,那就不好了。而什麼是舞台上的機器?指的是古希臘劇場舞台表演的慣例,會利用機器來呈現神明出現,從天而降或者從什麼常人無法做到的方式現身,依靠著舞台機械的輔助。因此,這就稱做機器神,或機器送神。後來衍伸為各種突如其來的外力介入情節。
因為亞里斯多德的貶抑,所以機器神往往被當作情節轉折上的低劣手法,認為是創作者偷懶或者無能力發展出更好的技巧,而讓神明這樣出來多加干預。當然,古希臘的悲劇都是創作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因此哪邊有什麼神力干預,大家都會知道,不是劇作家妄加的。所以亞里斯多德指的是,即使有這種神力突然觸及的狀況,好的創作者也得巧妙安排讓其呈現不像是突如其來的橫加扭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