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影迷不可忍之事

有很多事情不可忍,但不是一個人的不可忍就會是每個人的不可忍,通常可見的是一個人的不可忍,對其他人來說卻是大驚小怪、有那麼嚴重嗎?但如果不看待這每一種小小的不可忍,於是事事就慢慢變得可忍,大家都在忍,忍到最後就無感,也就不用忍了。

身為一個算是恰恰邁入及格邊緣的影迷,自然會有一些關於電影事物的小小不可忍,忍久了,受不了了,就會想吶喊。好幾年前,肇因於在號稱全台最大影廳看《贖罪》(atonememt),剛剛看完催淚的結尾,就在要跑出片尾字幕的說時遲那時快,導演Joe Wright的名字才要出現,電影廳裡立刻燈光陡亮,接著放出制式廣播(戒嚴時期播音員語調)感謝觀眾光臨,令沉浸在電影氛圍裡的小小影迷我和友人,情緒錯愕地帶著淚眼憤怒影廳的蠻幹。後來我就在自己部落格發起「還我片尾」的活動,抗議許多電影院不放完電影最後片尾工作人員表。本來只是小小串連活動,想等多一點人串連再寄去那些電影院「請願」,結果後來被聯合報記者發現,活動見報。接著依照這年代的慣例,電視新聞台馬上追平面報紙的新聞,去堵電影院給說法,就促成幾家電影對外宣布會放完片尾。感謝如此至少往後我就沒在台北市的電影院遇到類似的問題。

但龜毛如我這小小影迷,還有一件事一直讓我忍忍忍,到今天我看到金馬奇幻影展的網頁時,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昨天李安再得奧斯卡最佳導演,大家都很高興,李安兩度得柏林影展金熊獎,大家都沒這麼高興。這實在無可厚非,因為美國是我們的殖民母國,我們應該稱呼美國為內地才是,連劇場導演吳定謙在美國的公路之旅都要定位為「尋根之旅」(見吳定謙,《66號公路》),美國當然是我們的內地、台灣的母國。李安在母國電影最高殿堂獲得肯定,比日治時期家裡小孩獲得東京帝國大學博士學位還要更令人欣喜。

所以對台灣人來說,美國影藝學院所頒發的暱稱為奧斯卡的獎項,就是無與倫比的榮耀,比任何電影獎項都要來得大,任何電影獎都不能超越奧斯卡。

慢著,這樣說不會太超過嗎?不會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嗎?
請看金馬奇幻影展的網站這樣介紹《天地明察》
身為台灣最資深、資源最雄厚的國際影展,寫了這樣的介紹辭:「2013日本奧斯卡最佳攝影、燈光、音樂、美術、錄音提名」,另一部片《往復書簡》被這樣介紹:「2013日本奧斯卡最佳影片、導演、劇本、女主角等12項大獎提名」。

身為只是初初搆上影迷邊緣的我,其實不曉得日本有多少的電影獎項,也不曉得是不是有日本奧斯卡(說不定有,畢竟日本也是美國殖民地),所以google了一下,連結到了很可能是的一個獎項,是:「日本アカデミー賞」,英文是:Japan Academy Prize。是跟美國影藝學院很像,但不一樣,結果就變成日本奧斯卡。

身為小小影迷,其中一件功課是去了解世界上除了本地電影及好萊塢電影之外,還有哪些影片,還有哪些人用不同的影像語彙、敘述方式、結構去表現電影藝術,但世界那麼大,所以從各地的電影獎項去理解是不錯的捷徑,非好萊塢體系的電影公司也會透過這些獎項的篩選引進電影來介紹給台灣觀眾,去認識這些不同的標準和表現方式就很重要,也是電影藝術有趣的地方。

影迷的晉級(還破關咧)就是依靠這些看電影的小小門路慢慢累積,累積各種語言各種環境各種氣候各式人種各樣文化之下所創造出來的不同作品,才會有一點點的心得。而這些心得也要依靠外部資料來累積,得過什麼獎,有什麼樣的評語。不同的獎項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如果通通都成了一樣的名字「奧斯卡」,那會是多麼可嘆的漏失,多麼悲傷的被殖民。畢竟在好萊塢龐大勢力的夾殺下,非好萊塢(包括美國的獨立製片)要生存已經很難了,各地的獨立電影公司要培養觀眾都是很辛苦的事,而他們的觀眾一定是能喜好非好萊塢敘事方式以外的口味,怎麼忍心再用好萊塢標準套上去呢?這樣一套,不就是把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小眾觀眾,又拉回去好萊塢陣營了嗎?

但據我自己亂猜測,可能是為了方便,可能是為了讓觀眾「無痛接軌」(啥?),紛紛將各種電影獎項掛上奧斯卡名號,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有,

瑞典奧斯卡

西班牙奧斯卡

法國奧斯卡(法國人知道台灣人這樣稱呼,我想應該會派出蕭萬長......尚萬強來指責)

義大利奧斯卡

德國奧斯卡(這是紀念奧斯卡‧辛德勒的獎項嗎?)

好了,我不忍再找了,但想必不久奧斯卡在華語敘述裡可以統一世界,金馬獎會變成台灣奧斯卡(是的,連金馬影展都自婊了),香港金像獎是香港奧斯卡,中國的金雞獎變成中國奧斯卡,我們拭目以待我這小小的不可忍之事會不會實現。

2013年2月18日 星期一

透過閱讀而成長的《壁花男孩》



我真的很愛成長小說(Bildungsroman)呀,大概是一直沒好好長大、沒長好,成長小說成長電影總是鼓舞著我,都已經幾歲的人了還是這樣。

就我來說,成長小說最重要的就是自我發現和自我承認,可能這兩樣真的是我最重要的功課吧。

另一個重點是,成長小說的歷程是「發現」,有新事物可以發現真的是很值得珍惜的事,無新事可發現,就實在太悲傷了。

成長好像就被伴隨著痛苦,如何解決掉痛苦(通常是習慣它、與它相處),也是成長小說中的重點。

最重要的是,因為還在成長,有各種可能呀。


這幾天讀《壁花男孩》一直在想這些事,去年錯過《壁花男孩》真是可惜,所以只好轉而求其次找小說來讀,小說好看,昨天上班實在捷運上讀,還差點落淚。等電影DVD,還沒發行,只好尋求地下網路影片了。

《壁花男孩》小說有個主幹是主角查理閱讀高一進階英文課老師比爾給他的課裡課外閱讀書單,這是電影版刪去,也很難呈現的部份。小說裡面沒直接提那些書的內容,但那是互文作用,作者預設他的美國讀者應該多少看過這些書,所以在閱讀的時候便會產生互文延伸辯證的作用。

小說裡查理在這一年中閱讀的書單是:
《在路上》
《裸體午餐》
《異鄉人》
《塵世樂園》
《彼得潘》
《另一種和平》
《梅岡城故事》
《麥田捕手》
《大亨小傳》
《哈姆雷特》
《湖濱散記》
《源泉》

這些書目建立起一個比較自我思考的高一生的精神體系,小說家以這種方式交代主人翁精神上的成長。這些書,應該都算是經典了,除了《哈姆雷特》和《湖濱散記》之外,大致是二十世紀的英語作品。

我就在想,如果類似的題材,描述一個台灣的高中生的成長,會出現什麼樣的書單?以中文創作的現代作品,可有如此的厚度?

2013年2月11日 星期一

翻不出《大話西遊》的手掌心



很想簡單說一句就好:《西遊:降魔篇》還是翻不出《大話西遊》的手掌心。

《西遊:降魔篇》好看,有笑有哭,雖然動畫很假,但實在是受限於仍舊在《大話西遊》的圈圈裡,求佛求道遇上難過的情關該是如何,既然《大話西遊》已經有很棒的解釋,這次只是將過關者由孫悟空換成唐三藏,而幾年前《大話西遊》的導演劉鎮偉已經在《情顛大聖》裡擺弄過一次唐三藏了說。

周星馳最好的電影,我會選《少林足球》,而《西遊:降魔篇》比較像是《功夫》的翻版,主題和音樂鋪陳拉近了這兩者,然後混音了《大話西遊》,都不是表現以往西遊記相關電影電視最賣力的取經路上斬妖除魔,而是著眼在取經前的求道決心,想要拋去貪瞋癡。

電影最後最讓我感動處,彷如《大話西遊》裡孫悟空必須捨棄紫霞仙子的段落般,眼淚都快掉出來了,背後的觀眾又笑了。馬的。

2013年2月10日 星期日

老早不再密室的《終極警探》系列




只能說,我始終懷念第一集《終極警探》,它開創了密室動作片類型,把警匪對峙限制在一棟大樓內,利用空間的限制挑戰極限。第二集就只是第一集的模式複製而已,跟得很好,但看過第一集,就覺得第二集老套了。第一集的導演來拍第三集,求新求變但很難看,所以這系列暫時算掛了。

但江山代有才人出,另一部片模仿《終極警探》第二集的海報設計,一開始讓我很不想看,但偶然看了之後發現這是有道理的,某種程度向《終極警探》致敬,但卻用這種密室動作片類型玩出新花樣,把一個密室變成三個相串連的密室,從空中到地面到地下,三種運輸工具的密室串連,非常高招。這部超高級的動作電影叫做《捍衛戰警》(Speed)。

過了N年,出現《終極警探4.0》,因為太久遠了,所以要搭配新生代的男星演出,我其實還滿喜歡這一集的,高難度動作場面,也有科技話題,但也就是一般動作類型,不再是密室動作片。相同的,《終極警探:跨國救援》第五集,也是場面場面場面,再來個親子梗,爆破爆破爆破,配一點核災時事。

我還是懷念《終極警探》第一集,紐約警察在洛杉磯大樓裡的密室歷險。

隨便拍隨便演沒人在意過年圖個痛快的《大尾鱸鰻》


《大尾鱸鰻》不知道最後會衝出多少億的票房,大概很恐怖,我已經很多年沒在我媽上班的這家老舊電影院看到這樣的人山人海了。

但有覺得這樣的片子賣成如此成績,真是對用功努力拍片的電影人的大耳光,這樣根本大家不必怎樣追求了,只要傳好卡司和笑料就可以了,都不必管角色、場景、攝影、燈光、剪輯,邏輯。特別是電影最後,真的是賞耳光賞得有夠厲害的,NG片段和正片之間是無縫接軌,要不是觀眾以前很受(變壞前的)成龍電影薰陶,知道那是NG片段,不然該怎麼看待那放在結尾之後突然被核輻射感染而長出來的第三隻腳?

我是不太介意滿天飛的髒話啦,畢竟真的是有人這樣過活的,可是人人講類似的髒話,會不會太懶惰了點。角色大都是拋棄式的,可以用完即丟,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讓一句笑料可以出現而已,之後就拋棄。邏輯設定隨時可以按照當時的需求調整,不必管整部電影的串連(黑道老大變成特攻聯盟kick ass是怎麼回事?然後笑完這個又被丟掉,無助於抓出兇手。三朵花都有神功,那之前「苦練」一指神功是衝三小?)但最讓我疑惑的,是觀眾的反應,連有些根本不好笑的片段都在笑,是過年了連智商都降低嗎?像大年初一某人發福袋發不完只好塞給記者那樣嗎,這樣不就是更證據明確嗎?台灣觀眾很愛以笑當最唯一的情緒表達,看《阿瑪迪斯》莫札特死亡場面也笑,看《蝴蝶夫人》抱小孩哭場面也笑,好像只有笑才能確定他自己還在看表演這件事。

2013年2月4日 星期一

難以定位的《親愛的奶奶》


我去看《親愛的奶奶》時,前一場有映後座談,我們下一場進場,有映前打招呼,來的是本片的副導和美術設計。我是真的第一次碰到由副導演和美術設計領銜的映後座談團隊啦,為什麼要這麼勉強呢,沒有映後座談也很好呀。其實我一直都很不愛啥演後座談、映後座談之類的,除非真的很讓我喜愛,我就會帶著粉絲的心留下來,不然面對我覺得不怎樣的作品,聽再多都覺得是創作者在自我辯護。很解呀。

《親愛的奶奶》也是一個讓我無法定位的作品,不能說不好也不能說好,不像電視也不夠電影,要說感人但有時又很刻意,片名是奶奶但裡面想要說爸爸。哎喲,怎生是好。

最那個的,就是海報上的文案寫「奶奶:你相不相信電影裡面有住人?」讓我以為是一部後設電影,但沒有,只有奶奶帶男主角(小時候)去看電影(而且是很讓我無言的片中片),之後他長大了念電影(應該是導演自我化身),關電影裡面有沒有住人什麼事?宣傳文案都不能再更精準一些嗎?到底對這部電影的定位是什麼呢?

這樣的疑惑,也是整部片不斷擺盪之下給我的感覺,我沒有辦法立刻說好或不好,因為有些驚豔的片段,下一刻卻會被我覺得很不妥的片段給抵消,觀看過程就是這樣抵消來抵消去,變成的一部到最後連奶奶都被抵消掉的片子,奶奶的印象都不如媽媽和爸爸來得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