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十月底同志遊行活動日期接近,與前幾年相比,好像出現了更多反對的聲音。前些年以為台灣是開放多元社會的假象,沒出什麼力卻當作政績宣揚的總統府,在其網站上開始不斷有反同志運動的聲音出現,接著是有反同志遊行的遊行號召,再來是對於同性關係描述的書籍一律列為限制級的作法,讓向來就沒有什麼開放、保守之間對立的傳統,在這狀況下讓台灣人民目睹在藍綠政治鬥爭之外的自由與保守對壘。
在面對當年美國舉辦公投要立法禁止同性戀擔任教師的關鍵時刻,哈維‧米克經典的對白:「我是從眾多異性戀教師手中接受教育的,如果性傾向會透過教育來傳遞,為什麼我會是同性戀?」反同志教師沒有實際的效用卻夸夸其詞,讓人看出只有一種理由是人們秉持保守,那就是「排斥異己」。
以生物經濟學角度來看,「排斥異己」是符合經濟演化原則的。因為面對異己(或稱他者,the other,非我族類者)時,個體得花很多精力去從新認識、瞭解異己,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拒絕承認那是值得自己該去瞭解的,所以加以排拒,認為只要沒有這些人,或這些人變成跟我一樣,那我就不必再多花力氣去認識,問題就此解決。這種從經濟角度出發的態度,是生物演化的重點,如何使個體可以保存精力,減少精力的消耗,這樣個體的存活率才會提升。因此人類發展出群體生活,依世族、依部落來生活,就是為了透過團體行動來節省精力支出。得接觸異己時,也不必一個一個來,只要認識其所屬的團體就好。個體是沒有意義的,意義存在於其所屬的群體。
沿著這樣的「規則」,人類發展出封建制度、莊園制度等等任何前現代的團體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面,所屬群體、階級是世襲的,個人的任何行動的最大依歸便是要符合其所屬的群體或階級,吃飯穿衣講話行走統統都要如此。所以前現代的人們,一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只要見其舉止服飾,就會知道對方式什麼樣的定位,我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一點都不費力。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2009年5月25日 星期一
重新定位武俠的《道士下山》
念大學時,我的同學跟我說他正在存錢買「金庸作品集」,我非常羨慕,雖然當時整套金庸作品我已經反覆看過兩遍,但都是從圖書館看來的。我很想也收一套,他說很簡單呀,你每天存三十塊錢,半年應該就可以買一套了。算起來倒容易,但實際進行,在學生時代可是沒想像中的簡單。沒多久,同學果然就買了一套,但我還是想看的時候只能去圖書館找。圖書館的金庸作品不好借,是熱門書,那時候聽說金庸的書在台灣每年都可以銷售百萬冊,也有很多人說看金庸學中文。十多年以後的現在,好像看金庸的人沒那麼多了,會看的還是同樣一批人,新血好像不多。後來金庸作品集出了三修版,興起的波瀾已經沒有以前大,比我年輕十歲以上的可能都不太在意金庸了,所以三修版修成如何大概也只有看慣二版的讀者在意,而這些人大也都往復看過多次,對於三修版大概也就存而不論。
很有可能,我這一代就是「練功」的最後一代。
所謂「練功」,就是看武俠小說的諧稱。當年的男生,就算沒直接接觸到武俠小說,也會被不斷上演的電視武俠劇吸引而去看,狀況有點像現在偶像劇相關的漫畫或輕小說。我第一部看的武俠小說是奇儒的《蟬翼刀》。那時候讀國中,知道這部小說是因為被改拍成電視劇《蟬翼傳奇》,我才去租書店找來看,由此我正式開始接觸武俠小說。看完《蟬翼刀》後,又胡亂看了幾本,但一進入租書店面對滿牆的武俠小說,實在不知道要選什麼。那時直接聯想到更小的時候轟動全台的《楚留香》,港劇上映時我年紀太小、又被爸媽限制看連續劇,所以知道風潮卻沒跟上,只後來看了臺灣拍的楚留香故事後續:《蘭花傳奇》、《新月傳奇》等。所以那時想到武俠小說,「楚留香」三個字便躍上心頭,便租了古龍的三冊本《楚留香傳奇》來看。
那時候我租書是一冊租完再換另一冊,堪堪看完《楚留香傳奇》第二冊,第三冊還沒去租來看時,國中同學託我幫他還書回圖書館,我答應了,拿到要還的書一看,是金庸的《天龍八部》第五集。我一凜,《天龍八部》在小學時看過港劇,是那時候老三台放映港劇的最後一部,之後政府就禁止放映港劇。(那時候真的是威權時代呀!)我還對港劇《天龍八部》最後一集段譽和虛竹聯手匯集內功發射六脈神劍,把大奸大惡的慕容博炸個粉碎(當然這是港劇的改編版,原著沒來這套)印象深刻。我馬上把《天龍八部》第五集翻開來看,因為有港劇打的底,毫無罣礙情節馬上接下去。幫同學把書還了後,我立刻在圖書館借第一集從頭看起,那時是國二升國三的暑假,即將面對聯考的一年,我開始看金庸,假期中每隔兩三天跑圖書館借書,把第三集《楚留香傳奇》放到一邊。
我就這樣暑假看、寒假看、平常上課日的晚上也偷摸時間來看,好像也不太影響學校功課,反正平常學得好的還是好,考不好的部分一樣考不好,不差這些江湖風波。一直看到高中聯考完,三十六部金庸作品僅剩最早的《書劍恩仇錄》和《俠客行》還沒看。那時我想起了《楚留香傳奇》第三集,再去租書店補上,但總覺得胃口不對了,看得不甚順暢,那時我不知道,我早已經墮入金庸黑洞,這個吸納掉整個華文世界武俠小說創作的大黑洞。從那時候到大學,看到同學在練功,一樣練的都是這「黑洞」之功,別無分號。
小時候只求看,不太想,也不知道武俠小說發展脈絡,以為中國有武術當然會有武俠小說,一直到後來才知道有平江不肖生、還珠樓主、鄭證因、王度廬這些創發和奠基期的武俠小說作者,以及後來在台灣獨自發揚蓬勃的眾多武俠小說作家,古龍是這時期的顛峰,然後就是梁羽生的新派武俠,以及黑洞金庸。
舉凡經過金庸黑洞,便會以為大概就看盡武俠,一輩子在黑洞打滾不想出去。可是我還有點貪念,那些高來高去的武俠畫面是我童年到成長期的一大愛好,又眼見近年來推理小說、奇幻小說在台灣越發蓬勃,我更掛念這個華文原生土長的小說類型,是不是有可能再出生天。
我自己覺得,武俠小說是被電視打掛的。在電視不普及時,武俠小說是男性閱讀的一大消遣,看武俠小說、看武俠電影,實是至樂。翻一下白先勇的《孽子》,民國五0年代他們所看的還是武俠小說,書中不時出現阿青跟人討論武俠小說、武俠電影的情節,出現了王羽的電影《獨臂刀》、諸葛警我的《大熊嶺恩仇記》、王度廬的《鐵騎銀瓶》,也有金庸的《射雕英雄傳》。武俠小說的根柢深厚到連電視慢慢興起都得仰賴,甚至我覺得黃俊雄布袋戲的興起都是武俠文化的一部份,將傳統重念唱的偶戲戲曲挪入武俠脈絡變成所謂金光布袋戲。金光的聲光效果是表,武俠才是裡。結果,慢慢的電視越來越普遍,佔去了太多的休閒娛樂時間,武俠小說漸漸不受青睞了,只剩下金庸黑洞仍可吸引注意,而且電視上還不斷有金庸改編劇上映。等到香港拍完臺灣拍,臺灣拍完大陸拍,現在大陸也逐漸拍完降溫後,金庸的熱潮也漸退。電視劇雖然有拉抬小說的效果,但網路興起,連看電視的時間都被瓜分掉,當然更沒人看小說了,這下子連金庸黑洞都逐漸萎縮。
可是看看推理小說的狀況,好像不太受到電視影響,為什麼武俠老早在電視時代便被打掛,但推理卻可以通行無礙,還因為電視影集的吹捧而日益蓬勃?這當然有各地區影視產業層次不同的原因,也有對待小說這回事的基本態度原因。同樣是娛樂,推理還被認為有益智的功能,武俠就只是神怪稗類,無甚多益,連帶創作者的態度也不甚相同;推理界山頭林立,承繼前人、推翻前人、再造前人。武俠小說雖然也是類型創作,但好像沒有這種企圖,古龍、金庸兩座高山出來,好像就把一切壓垮,跟推理界的環境截然不同。而且寫武俠被認為不正統,所以湖南平江人向愷然才會將筆名取為平江不肖生,自貶寫武俠為不肖。雖然後世常將武俠源流往上推展到太史公的〈刺客列傳〉、〈游俠列傳〉,但一則為史,一則為小說,小說本體古來便多被蔑視,一直到現代化之後才被努力平反。而武俠小說更是被視為小說中更為不文者,也難怪總是被矮化。連如今位居閣揆高官者,幼時寫過武俠小說,而其對此僅視為博取稿費之作,不登大雅。自貶他貶,難怪武俠小說一直處於角落,還懷有租書店的陰暗形象。一直到近十多年,才有金庸作品獲得「平反」,被視為可以登上學術討論之門的藝術,但獲得此青眼的,也僅有金庸。
對於武俠的執念,讓我一直想去把這百年的武俠小說類型文學史摸一下,特別是王度廬的《臥虎藏龍》拍成電影,讓我覺得被徐克、程小東等人拍濫的含糊快速剪接武打片之外,還有別的選擇,而且是從過往的經典(胡金銓)裡面找到的。武俠的影像成立了,小說應該也可以從經典裡找到新東西。所以我又開始找從大學時就留意上了的「中國近代武俠小說名著大系」這套百冊小說的經典系列,這系列選了平江不肖生、還珠樓主、鄭證因、王度廬、朱貞木、白羽、顧明道等名家的二十五部作品,是早期武俠小說的的奠基作品。在買得到的時候我都沒本事買,等到有辦法收藏了,就找不到了。現在只剩王度廬的「鶴鐵五部」因為《臥虎藏龍》改拍電影而在前幾年重新出版,其他只好到圖書館尋覓芳蹤。
武俠小說怎麼突破黑洞,應該是這一類型怎麼起死回生的關鍵。近年的武俠電影,大概沿著《臥虎藏龍》摸索出來的路線,以及從徐克的黃飛鴻系列慢慢發展,逐漸以清末民初的武俠人物當作主角,比如霍元甲、比如葉問,並且將武俠和當時積弱不振的中國國際情勢牽扯上關係。對比當下越發膨脹到不可收拾的中國民族主義,這也許是一個世紀以前這些武俠小說作者想要達到的富國強兵、提振民族自信心的效果,但卻在一個世紀之後,在以武力和經濟力量崛起的中國情境中達到契合,引發影像創作者去趕上這背後的意識風潮。
在中國走向以民族意識重新詮釋武俠小說的當下,過往曾為武俠小說創作重鎮的臺灣,發展出來的武俠小說卻走向不一樣的道路。雖然有鄭丰以金庸類型的筆法書寫新創作,但這條路可能還是注定被黑洞吞沒。更多的是臺灣創作者在審視當下處境所衍生出來的武俠詮釋,像是張大春的《城邦暴力團》,或是盧郁佳的《青雲路》(獲2001聯合報文學獎大眾小說評審獎,尚未出版,將網路遊戲發展成武林爭鬥),都呈現武俠小說的新時代詮釋,只可惜武俠類型作品稀少,即使有新意,也構不成風潮。近幾年在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的激勵下,硬是培養出一些新一代的武俠創作,雖然成果還有待觀察,但也看到一些有趣的現象,創作者紛紛從自身的歷史意識中汲取重要的部分加以詮釋,所以會有以林少貓為主角,也會將武俠小說發展成近乎日系BL羅曼史的風貌。
有別於台灣和中國正在處理的武俠類型書寫脈絡,《道士下山》的出現,算是為新一代的武俠小說創作投下一顆新的震撼彈,它可能是一座新的經典高峰,也可能是正在收縮中的黑洞,立下了規矩挑戰前人也睥視來者。《道士下山》的作者徐皓峰在前言裡面自承喜愛古龍絕筆作《獵鷹——賭局》,所以挪用了其形式來創作,由獨立短篇故事組成,合在一起看又相互聯繫。徐皓峰如此說明,只能解釋部分《道士下山》為何如此書寫的原因,但其故事其實是首尾相貫的,想要單篇抽讀絕對一頭霧水,可是作者如此做篇幅處理,無形中卻使節奏感保持穩定推進,每一章中必然有一主要事件推動,連篇下來便是高潮迭起,讓人放不下書。
2009年3月1日 星期日
來看黃翊
這兩年如果陸續有看我這龜速誕生的文章,大概知道我這幾年寫的關於舞蹈文章只有與黃翊相關的,2008年11月中因為金馬影展而錯過黃翊和他所屬的T-N在國家美術館SPIN的演出,是我去年錯過最遺憾的一檔表演。到現在都還很遺憾。
感謝雲門舞集2再度邀請黃翊一起創作,所以今年的〈2009春鬥〉又可以看到黃翊的作品,而且這次他的作品〈流魚〉看來是延續他〈低語〉、〈SPIN〉的探索方向,讓我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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