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30日 星期一

真相終於大白,所以後面可以不必看了嗎?

看了《星際大戰:西斯大帝的復仇》之後,突然某些情節的思考感到困惑,最大的困惑在於路克‧天行者的身世之謎。

以往看星戰系列,到了《絕地大反攻》才知道莉亞與路克的關係,路克的身世逐漸清晰,片尾所有真相大白,一切血脈糾葛都清楚了。到了星戰的前傳,也就是「更正」之後的星際大戰前三集,目的就是為了鋪陳黑武士達斯維達的來龍去脈。

姑且不論這樣一個過程是不是足夠撐起三集的情節(對我來說,前兩集實在是可以縮成一集),但當代的觀眾依照影片出現的時間來看,可以先享受路克的身世之謎,再探索安納金投效黑暗的原因,但以後的觀眾呢?

如果依照盧卡斯的意願一到六集這樣依序觀看下去,看完前三集之後,接著要看1977年出版的最原始的《星際大戰》(也就是更名後的《星際大戰:曙光乍現》(Star Wars: A New Hope))以降的三集時,早已對其間人物關係的謎底瞭然於胸,那些以往被影迷津津樂道的正反方主角關係懸案,早就不具任何誘因,剩下的只有帝國與反抗軍間的爭鬥,那實在乏味極了。

所以呀,講故事要講成像星戰這樣有解謎意味的故事實,應該見好就收,不要再去講什麼前傳,把所有的謎拆解光光。若硬是要賺錢,好歹也不要前後次序調成依照戲劇時間發生前後的次序,而該依照影片問世的順序。就這一點來說,《無間道》顯然做得好多了。

2005年5月19日 星期四

自己的身體

當你發現青春的存在時,一定是青春不在;等到發現健康的重要,一定是健康出了問題;人要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也就是身體開始衰退。

除了運動員之外,一般生來肢體健全的人應該很少會對自己的身體(不是外表)多做留意,非得等到發生了什麼事,比如老化,比如受傷,比如運動,才會意識到身體。舊式哲學過於推崇精神層面,以致於讓身體墮入下層,好吧,下層結構決定上層結構,身體其實決定了精神,這是越來越多發現實際的物質可以影響腦部思考所帶來的明證。

沒有身體,就沒有精神。這好像現象學以及各種二十世紀以來的文藝理論所探討的,解構以往的形而上哲學,存在先於本質。我們自小被教養成認為精神的總是比物質/肉體重要,這很有可能是阿Q精神是勝利的遺緒,這也導致了我們身心的不平衡。

等到好不容易我們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現該怎麼對待自己的身體時,身體早已經被我們惡劣對待過了。

發現自己的身體其實不是一件簡單的是情,怎樣跟身體對話是必須學習的,用各種極細微的感官去感受,去將各種反應做定位,才能瞭解身體在跟我們做出什麼樣的回應。越來越多的人學習瑜珈、氣功、太極、舞蹈,這不一定是自發性的想對身體做的開發,有可能是風潮所致,但多少也讓人開始去瞭解自己的身體。

一年多前跟同事學八段錦,每週一次兩小時的練習,對於身體的部位與活動好像多瞭解一些,但最大的好處是讓我兩年多前不知怎樣發生的傷痛漸有好轉。後來同事們越來越「怠惰」,我們的氣功班終於解散。

後來我找到了一家不錯的舞蹈教室,開始學我自大學以來便想學習的現代舞。現代舞可以說是芭蕾舞的逆向操作,不像巴蕾一開始練習各種基本動作,我們的現代舞入門課不斷地讓我們去和自己的身體對話,去鬆開身體,去轉動每一個關節,去拉動每一條平常不會使用到的肌肉,讓我去發現以往隱約有注意到的身體狀況,擴大這些發現。

另外一個是飲食,我發現我不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因為跳舞的緣故,某些食物吃了肌肉會緊張便顯得明顯。就像帶我們練氣功的同事,他的身體更是「淨化」到很多對身體不好的食物一沾到便有反應的程度,一些一般覺得沒有壞處的食物,我們開始避免:冰的飲料,摻了糖的食物、飲料,味精過多的食物等等,不是減量便是避免。

當你越來越認識自己的身體,這些飲食控制不像為了減肥的節食那般痛苦,因為你有了與身體良性的對話,你知道該怎麼好好對待身體。

發現自己的身體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過人一輩子最大的功課便是認識自己,認識自己的身體應該是最先要做的第一步吧。

貧窮男的寶物



今天剛添購的抽風機。

搬來台北三年,忍受一年比一年更無人道的夏天,夏天下班一回到家,戶外的夏夜已經清涼如水,家裡還是如蒸籠般悶燥。

住的這個地方我不是很喜歡,所以除了一開始動念想要裝冷氣之外,後來我都打消念頭。有時候真的是熱到難以入眠,不知如何是好。前一陣子跟同事提到這件事,他說可以裝個抽風機,這是貧窮男的好工具,可以把戶外的涼風抽進來,不像像電扇一樣怎麼吹還是屋裡的熱風。

這真是一語驚醒熱昏人。

小時候鄉下家裡有抽風機,8歲搬家以後就沒再用過,13、4歲時家裡裝了冷氣,大學住校時,因為學校在山丘上,夜晚不似都市那般悶熱。20歲時又搬家,新家通風超級良好,涼爽宜人,不想吹風的話,也有大樓空調。所以我根本忘記有抽風機這一回事。

沒想到淪落到現在,抽風機似乎是一個新的救星。

抽吧,把涼風都抽進來吧。

2005年5月16日 星期一

按指紋

得趕緊想個辦法來對付即將到來的7/1換新身份證按指紋的措施,我可不想在這個國家生存都被當作犯罪嫌犯般對待。

這個國家,對外軟弱無力,對內可兇狠得緊,要叫我去愛它?

愛是用嘴巴湊麥克風喊就成的嗎?多做點值得我愛的事好不好,不要吃飽鹹橄欖,只會欺負無產階級。

2005年5月15日 星期日

哪來的終極戰士呀?


去年影片上映前寫的文章,本來沒想到會去看這部電影,寫到此就算了。沒想到後來被朋友找去看了此片,唉。後來一直要再補寫一些什麼,可是拖了快一年都沒動,那就這樣吧。


1987年阿諾史瓦辛格主演了《終極戰士》(Predator),這部片子至今看來都很有意思,把之前越戰模式搬到科幻片來,把越共變成會隱身的外星人。

1990年主演《致命武器》(Lethal Weapon)系列的非裔男星丹尼葛洛佛(Danny Glover)接演《終極戰士續集》,這次外星掠奪者跑到都市裡來,場面更血腥,但是越共跑到都市裡就一點也不有趣了,所以這部片超級失敗。

《異形戰場》(Alien Vs. Predator)把兩部系列影片裡的恐怖生物鬥在一起,真像是福爾摩斯大戰亞森羅蘋,弗來迪大戰傑森,怎麼最近都喜歡搞這種玩意兒,再來要不要有李慕白單挑楚留香咧。

終極戰士,這個譯名,當年我看的想法是指主角阿諾,雖然英文原片名是「掠食者」,指的是外星生物,但依中文的邏輯,總不會把終極戰士這種正面的詞彙來直接連結predator吧。所以,這個終極戰士,對我來說,指的是絕對不是那個外星生物。

結果最近《異形戰場》出來,所有人紛紛稱其為異形大戰終極戰士,直接把終極戰士接上predator了。情有可原之一是,當年這生物也沒名字,英文版還可以稱predator,但在中文版裡面卻一個名稱也沒有,片商又為了連結兩個影片系列,就直接用了終極戰士之名。可是這樣看起來真的很奇怪,異形大戰終極戰士,看起來就有正邪之別,不像英文的Alien Vs. Predator,就是兩個「非我族類」的大廝殺。

這樣的組合看起來也很有趣,充分反映出美國的恐懼。1979年誕生的異形,字面上就暗指移民、外來者,在保守思想大行其道的時代(1980年雷根開始執政八年,然後是布希四年)對於外來者的恐懼是其來有自的,密閉的太空船就是科技先進不希望外來者的美國,但卻被外星生物「污染」,因此必須要不斷地消毒。

有意思的是,根據《異形》(1979)片中的敘述,這些外星污染卻是後國家時代跨國企業為了利益而想要引進的。一方面想利用外來者,但同時又有恐懼,這真是移民立國的美國的最大矛盾呀。(台灣,也差不多啦!在非漢族成員越來越多的今天,台灣人應該會越來越愛異形電影吧!)

後來的異形系列電影不一定扣住雷立史考特的保守觀點,每一集不同的導演都不斷地在形式上翻轉類型,在內容上也持續諧擬前一集,詹姆斯柯麥隆把續集變成殖民相互大火拚,第三集變成流放者與當權者間的爭鬥,這一集的性別辯證也加強,而且大衛芬奇一心終結異形,把所有前集的元素都顛覆掉。

第四集則把第三集顛覆的以居內的觀點「再現」(re-present)異形,(在這裡用「再現」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克隆」也是一種「再現」呀,「克隆」不同於「複製」(copy),而是「再現」!)又「再現」了一個雷普莉和所有第一集出現的元素,但全部都是形同義不同的的克隆與再現。

在《異形戰場》我們看到的就是美式恐懼裡的兩大來源----看得見的外來者與看不見的掠奪者大廝殺,當然現在少了越共恐懼,這個地位就由凱達組織取代,所以電影一開始救是一行人準備去尋找predator,要我不聯想到搜捕基地組織成員也難呀。

敗家日記(1999年)



(這是現在在台北的書架之一)


沒想到終於輪到我來寫「敗家日記」了。以往在BBS上看到購物版、敗家版、血拼版中所述的事實,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當事情輪到自己頭上時,那種魅惑的動力硬是不由分說地將自己拉著往前跑。當然,比較起來,我這舉動應該不算很敗家,光是在金額方面便比人家不過。

我認識有人看到一件據說「很便宜」的DKNY外套,五折,便迫不及待地刷回來,15000元新台幣一下子出口袋,也聽過朋有的朋友在法國兩天就花掉盡300000大洋台幣的。對於這種事蹟,我只能以理解神話的心態去想像,並不太能將其放進我的生活來體會,畢竟窮人家的小孩眼目及思考範圍有限。

七月之後便沒了助學金,過著窮苦的生活,又逢暑假,到處玩,把一點點積蓄也花光,窮到縮衣節食,不敢在外用餐,看到書不敢買,不敢逛唱片行的地步。可是書店和唱片行是我精神動力的加油站,不去實在很痛苦,所以只好盡量克制自己的衝動,以空間換取時間,多逛幾圈,模糊掉自己想買的慾望,將癮蟲發作的時間延後,等待,等待那遙遠的助理薪資。

終於,薪資在千呼萬喚、望穿秋水下撥入帳戶,馬上便被我花掉一半:繳積欠許久的卡款,請客,然後到書店及唱片行「還願」。

在長達四個月的「斷糧」狀態下,我每每徘徊在這兩個精神加油站,以手指觸摸每一本呼喚我的書背,呼嗅每一張喜愛唱片的迷魅氣味,幾乎都在每一個被我再三流連的書本、唱片上做了記憶條碼,真的要買的時候,我幾乎可以不必思索,只要在書架、唱片架中穿梭而過,雙手隨手一抽,我便可以把這些我早已愛撫許久的子民們,通通拉回我的懷抱。可是,諾亞方舟的預算有限,負荷不了過多的救援,只好留下一些等待下一次的船期。要決定哪些先讓我帶回家,便傷透了腦筋,原本意興風發的大掃蕩,結果變成難以抉擇的「生離死別」。缺少大將之風,以及暢快淋漓的果敢,若呂正惠見到的話,一定鄙為小器。

昨天入帳後的第一件事,還債,繳完卡款,本想先去誠品買夏宇新的詩集《Salsa》,我已經眼睜睜地望著它,卻又動不了手一個多星期了,第一件事便要把它給解決掉。可是那時候正值晌午,本人又有午休的習慣,累得不想老遠跑到誠品,便打消攻陷夏宇的念頭,轉向校門旁的明目書社。

猶記得上上個月在明目,也是眼睜睜地望著卡西爾(Ernst Cassirer)的書,卻是沒有預算買下來。今天去一看,卡西爾已經白雲千載空悠悠,但是還是買了七本書,都不錯,至少都還沒有台灣的繁體字版,免不了要讀這些我很厭惡的簡體字。

(作者,書名,出版,購買地點。)
J. Lyotard,談瀛洲(譯),《後現代性與公正遊戲:利奧塔訪談、書信錄》,上海人民出版社,明目書社。
Arif Dirlik,《後現代氛圍》,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Edward W. Said,《賽義德自選集》。
Terry Eagleton,《歷史中的政治、哲學、愛欲》。
Walter Benjamin,《本雅明文選》。
李銀河,《同性戀亞文化》,今日中國出版社。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我的藝術生活》,中國電影出版社。

以上第二到第五本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的「知識份子圖書館」書系,這幾本在台灣都是沒有出版的,例如本(班)雅明,台灣應該只有台灣攝影季刊出版,許綺玲翻譯的《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和《說故事的人》兩小本,而另外可以買到的是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的《啟迪》(Illumination)。薩伊德的部分,台灣慣譯成如此,而非賽義德,最先出現的是《知識份子論》,再來便是今年9月出版的《東方主義》,這一本所選的論文大部分也是台灣所未出版的。

其實每次去逛明目大陸書,都會有一種沮喪感,覺得台灣跟對岸比起來真是一個缺乏文化的地方,雖說那邊的共產出版社幾乎都是國家出資,可是相對比起來,我們的政府出版品(如果可以這樣比的話)所做的未免太不足、太片面了。

前天訪問高雄阿蓮錦飛鳳傀儡戲團,提到大陸的傀儡戲狀況,薛團長說大陸那邊還有教授傀儡的學校,相較之下,台灣僅剩8團的慘澹情況令人不忍。在這邊很多都要劃歸在市場體制下生存,好處當然是富競爭力,但壞處就是消滅了弱勢及特色,變得大眾化,平淺化。而文化因為不像經濟、工業是實質接觸得到的,被忽略是自然的事,特別是在像台灣這般急遽開放,十幾年要做別人花幾百年建構出來的體制,文化被被犧牲也毫不為奇了,只要決策人不能夠體會到這一方面的嚴重性,而多借國家之力加以保護的話,未著根的文化之苗可是會被各方的洪水沖走的。

牢騷發完,繼續紈褲下去。

2005年5月14日 星期六

一個跟媽媽相關的故事

小時候,家裡很窮,爸爸家裡幾個兄弟都沒在家,就只有爸爸一個人以微薄的薪水養家。每個月幾乎全數把薪水交給奶奶,六口之家省吃儉用倒還好,算過得去,但就是爸媽自己都沒有半點積蓄留下來。

每到週末,大伯夫妻就會帶堂妹回家,平常簡省著吃的飯桌上就會突然豐盛起來,菜色是平常雙倍地豐盛,平常不常見的水果是餐餐都有,大伯要回去了,還有伴手可以拿。

但是他們是不拿生活費回來的。

因為每週的「揮霍」,原本爸爸少得可憐的薪水就更形見蹙了,但祖母卻跟爸媽抱怨生活費不夠用,所以爸爸就再把自己一點點的零花錢都省下來給祖母。那時後,他們倆真的一點積蓄都沒有了。那時後,我四、五歲了,鄰居同齡的鄰居都上幼稚園了。

家裡前面住的是堂叔,當醫生,大概是村子裡第一個買私家車的,堂哥堂姐堂弟老早就上幼稚園,而且是市區裡的私立明星學校。東邊的鄰居是關係更遠的堂伯,跟我同年的堂妹也上了幼稚園。但是我沒有,我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幼稚園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因為我沒上過,因為爸媽一點錢都沒有。

他們沒有辦法供我去上幼稚園。每天早上娃娃車來街鄰居小孩時,我和弟弟都會跑到路旁去送他們上車。我已經無法完全記起當時我和弟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去做這件事的,是不是帶著極度羨慕的神情去尾隨娃娃車,並不得而知。但這個場景到現在是真的存在在我腦海裡,但是只有影像,卻沒了感覺。

某些部分是媽媽很多年以後補充的,她說那時後娃娃車上的老師就跟我說:「要來跟小朋友一起上學,去跟媽媽說喔。」那時後我們就這樣去跟媽講這件事,但是,家裡就是沒錢呀,怎樣也沒辦法負擔龐大的幼稚園學費,所以我們還是天天去跟在娃娃車後面跑。

當時,小孩子嘛,也不覺得怎樣,就是想去而不能去,這樣而已。

但一直到很後來,大約是大學快畢業,算來也是當時事發十六年後,猛然想起這件事,開始揣想父母親當時的心理。如果你的小孩子很想上學,但是你卻沒有能力負擔,而且是因為家族裡不公平的待遇而導致如此,那該是怎樣愧疚的感受呀。

從事情發生到我大學畢業前,我都沒意識到這件事,那一天不知為何突然意識到了,才突然領會媽媽多年來老是把我和弟弟追娃娃車這件事放在嘴邊,聽得我都煩了,但其背後是是一種補償心理,她想要把這件事自她難以抹滅的經驗記憶中淡化一些,但又沒辦法,只能訴說來減輕。

更或許,她想自我們口中知道我們的感受,但我們卻一點都不明瞭,因為那時候真的是太小了,小到沒有任何埋怨的心思留下來,長大後也無從回想起。所以每次她講這件往事實,我們都沒有人回應。

也許下次有機會,我該對她說:「我現在照樣不也很好嗎,不要再為五歲的我擔心了。」

2005年5月13日 星期五

個人良知的追尋

去年年底辭世的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1933-2004),無疑是美國當代最具活力的知識分子、評論者、小說家、與電影導演,要簡單地以其作品定位桑塔格並不容易,但看過她一兩部作品之後,也就不難體會為何她需要以這般複雜而深刻的面貌來表達自我。

根據原刊於《巴黎評論》的訪談可知,桑塔格雖然想如同《小婦人》中的二女兒喬一般寫作,但她想寫的卻是如同傑克.倫敦的《馬丁.伊登》般深入自我探索、挖掘自我良知的書寫。她認同馬丁.伊登在浮華世界中仍能夠發現內心深處的良知,並且在其作品中大力倡導,桑塔格期待自己也能如馬丁.伊登般奮鬥。當然,馬丁.伊登悲蹇的命運可不是桑塔格可以「忍受」的,她想要有更具英雄性、更有行動力的探索與宣示。

桑塔格十三歲時讀了安德烈.紀德札記,這也變成了她往後書寫時的楷模。由她自認傑克.倫敦與安德烈.紀德是其書寫的典範,也可以理解她往後創作文論(essay)和小說、戲劇時的目標所在:如紀德般自我挖掘與追求,如傑克.倫敦般追求濁世中的良知。

由桑塔格的第一本文論作品《反對詮釋》開始,就可以見到她不畏世俗而力求良知的精神:在《反對詮釋》中她反對當時許多簡化的藝術品的解釋 ──那種無視藝術存在的自主性而以為藝術品只是為了表現單一意義的簡單詮釋。

她的良知態度一直堅持到最後,她是九一一事件後率先發言要美國反省自身中東政策的知識分子;二○○三年出版了《旁觀他人之痛苦》,反省現代人以影像觀看戰爭的方式。桑塔格不斷追尋現代人的良知,她往往觸怒了很多人,但同時也提醒了很多人。

2005年5月10日 星期二

《情書》中的死亡



因為去年金馬影展做了篠田昇紀念回顧展,所以最近岩井俊二又開始被注意起來,除了影展放了歷年六部電影之外,岩井受邀來台參加在院線做商業放映的《四月物語》、《青春電幻物語》,重新上映的《情書》(「岩井俊二影展」),以及最近的《花與愛麗絲》。金格唱片也在最近推出套裝的岩井俊二DVD,包括了一片導演訪談,和《情書》、《四月物語》、《青春電幻物語》這三部片。

我看的第一部岩井俊二當然也是《情書》,而且深深為之著迷,為了發現這部電影令人著迷的原因,我反反覆覆不斷地看這部影片,結果我找到的答案竟然是:死亡。

我在以前上的BBS上發現自己過往寫的關於這部電影的文字,那段文字寫於1997年,文章中竟然又包含了1996年寫的關於這部片的隨手感想,形成不同時間的探訪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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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n Sep 22 19:48:33 1997)

    《情書》在臺公開上映是去年八月十日的事了, 那時剛入伍三週,一直要過了幾個月後才有機會去看。

    這一年多來,看沒幾部好電影好讓我追思不已的,唯獨這部情書,再三地反覆拿出來看,配樂不斷地聽,縱容自己浸在那種氣氛中。

    整理這一年來在網路上寫的觀影心得,意外地發現去年我寫的觀於這部電影的感想:


        Love Letter一片有一種誘人的魔力,可以讓你猜知其結局,仍會被感動。

        其魔力在於歷史的不可及和生命之不可追,也就是因為男阿樹再也回不來了,所以他的角色位階便被提升成一種完美的象徵,其他人便在他的過往中去尋找,但尋找的仍是現在仍存活的人的感覺。

        人對歷史的真象有一種莫名的感動,特別是一直被隱瞞到最後才揭露的事。君不見多少文學作品和電影都以此為誘人的技巧,一層層的挖掘,等到事實(?)出現,卻是不能改變。只能好好思懷,其間的感動便在此激發。

        人們對於昔憶都是善於感動的,This is the magic powder of this film!!!!! (1996)



    這是去年十一月十六日寫的東西了,那時還是菜鳥一個,然而重複的日子過的極快,雖然難捱,回想起來卻是極迅速的。想到《詩經》〈邶風‧擊鼓〉篇中,「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就是因為生死的不可知,所以與子成說才有其美好及令人重視之處。

    今天再看一次《情書》,反而覺得死亡是這裡面的一個重要關鍵:女藤井樹之父的死亡,男藤井樹的死亡,對他們周遭的人都有重大的影響。劇中女藤井樹回到母校拍照遇到以前的體育老師,老師跟他說男藤井樹山難的消息她才知道原來他已經死了,然後影片剪接到女藤井樹的父親過世時,她在雪地中看到的冰凍蜻蜓,然後再接到渡邊博子到山中對藤井樹喊話,將這個死亡主題的意涵接續成一個完整而令人深思的環節,觀眾便在無形中被感動了。

    生死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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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文章中,顯然比1996年所寫的看得更深入,但還是沒清楚地點出題旨,其實很簡單,《情書》講的便是死亡賦予情感的昇華作用。而更直接地來看,《情書》所描繪的是死亡,愛情只是糖衣而已。

岩井俊二把男藤井樹的死亡揭曉時刻和女藤井樹小時候父親過世的場景結合起來,然後馬上帶到女藤井樹小時候發現被凍結在冰塊裡的不朽的蜻蜓屍體,然後馬上連接到女藤井樹因此發高燒信入昏迷與死神搏鬥,又與女藤井樹之父當年病故的場景重疊;冰凍的蜻蜓,也與墜入雪山恐怕也是呈現冰封狀態的男藤井樹相互連結。這些所有的都再說明死亡帶來的是瞬間凝結的作用,將死亡者的成長/發展凝結住,所有的人就只記得當時的美好的印象。

更有趣的是,男藤井樹與女藤井樹最後一次見面,是女藤井樹父喪之時,女藤井樹留住的父親凝結的印象,也同時留住了男藤井樹最後印象的凝結。男藤井樹托女藤井樹還給圖書館的是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這是普魯斯特的記憶凝結之書。

到了片尾,所有觀眾也都發現這本書其實是有玄機的,裡面藏了男藤井樹對女藤井樹當時情意的凝結,他們的感情發展在那一刻死亡,被保留下來,留下最美的一刻,讓每位觀眾感動不已。觀眾們誤以為被感動的是純粹的愛情,但其實是死亡。

2005年5月9日 星期一

還是得靠作夢來逃脫





公共電視今天播出《夢遊夏威夷》,這部片是去年底金馬影展的片子,影展後不久便上院線了,是當時後我的電影片單上第三順位的,但因為那天晚上到西門町時,僅剩這部片子可以湊得上,也是啦,有楊祐寧的片子就要去笑一下囉。

出乎意料的,片子相當的好,導演/編劇徐輔君是王小棣訓練出來的,怪不得基本功力紮實,在台灣拍片最容易出錯的基本功夫上結結實實地做好,也讓演員去參與劇本的修改與現場調配,所以我們就看到一部自然順暢無比,所有的路人、配角無一不流暢而發出生活光芒的演出,而不是以往大部分台灣電影、電視裡路人甲乙丙和配角隨便不搭軋的演出。

即將退伍的阿洲和小鬼無所事事的屆退老兵,阿洲夢的小學愛慕的小學女同學欣欣出事,所以想去找她,小鬼亂「趴」檳榔西施花心在外,新兵(天兵)林昆河因為女友兵變而攜械逃亡,兩個無所事事的老兵便被差假出去找逃兵。阿洲趁假先去找欣欣,才發現她因為升學壓力崩潰而住進療養院,一陣混亂之中,阿洲把欣欣帶著,跟著小鬼一起去花蓮找昆河...

光是看電影的爆笑劇情和俊男美女就已經夠了,但如果你還要我講更多支持你去看這部電影,其實這是一部以輕鬆生活與歡笑來反應所有社會箝制的影片。兵役、升學壓力是裡面最重要面對的社會制度,兵役制度把所有的青春綑綁在一起,在部隊裡面有變成年資階級相互折磨。

升學制度更不用說了,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因為念名校被升學壓力逼得崩潰。《夢遊夏威夷》像是這些社會箝制下的一個出口,片中角色們一直做出逾越這些社會箝制的舉措,觀眾就不斷地發笑,但我們發笑,是因為處在這些社會價值裡面,覺得這些舉措實在太「不正常」,所以我們一發笑,其實是不斷地拋出我們的價值判斷去對角色做評價。

一段屆退的故事,讓我想起等待去當兵的《風櫃來的人》或《美麗時光》,不過《夢遊夏威夷》表面上沒那麼深沈,更常讓我想起的是《菊次郎的夏天》,但《菊次郎的夏天》太刻意、太媚俗,只是因為北野武,所以賣了。我也希望這部比《菊次郎的夏天》更自然、更有精神性的片子,怎麼樣也比北野武多賣一點吧!